活老虎壽司

我們在大陸生活的時候,平時用車時都會叫相熟的司機黑啤。黑啤是海南人,很精幹,不像司機,倒像是個在江湖上走動的人物。有一次他的一位女熟客被街上小混混欺負後向他訴苦,他一個人挽起褲腳隨隨便便地走進招聘小混混的那家公司,要求賠償,再而召集一幫同鄉施壓,事後女熟客按照規矩付給他茶錢。黑啤說:「那個女人是個開寶馬的二奶。」
不久前,一隻市值四十萬人民幣的活老虎從東南亞走私入湛江,黑啤帶一個南京人開長途趕到屠宰現場,南京人右手有輕微的中風後遺症,聽說虎骨泡酒有奇效,立即趕去湛江親自監殺,以證明不是假貨。老虎被關在狹小無法轉身的鐵籠,現場的一夥出價者驗明正身後,兇手先替老虎打麻醉針,老虎被麻倒後,再用鐵絲捆綁四肢,然後割喉放血。以形補形,虎骨最貴的部分是關節,價值二、三萬一斤,最賤價的是肋骨,因此通常都被碾碎,與中藥混合熬製成膏,價值四千元一斤。現在治療關節病痛的藥鋪天蓋地,但黑啤對這些藥聞所未聞。我問黑啤在現場有什麼感覺,「老虎的那個腥味……」他說。讓他最難忘的並不是人的血腥、愚昧、自私與殘忍。老虎快絕種了,還不珍惜?「那不是我關心的。」黑啤眼也不眨。我的心忽然一寒,感覺到車有一股殺氣,「要絕種的話那是沒有辦法的。」他冷冷地補充。黑啤沒有進一步為人的自私與殘忍自圓其說,他知道社會的財富與他沒有多大關係,自己的生存也不會有太多人關心,所以他只能繼續沿用統治地球億萬年的森林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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