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小記之二

香港家的院子裏有一棵白蘭花樹──這件事好像做夢一樣,在一個租停車位比租屋還要貴的寶地,居然家裏能有一個小花園;白蘭花大概是我兒時叫得出名的第一種花,她的花香也最為親切,因為母親喜歡她的香味。喧鬧的香港街頭至今還有老人撿來白蘭花在街上賣,賺十元八塊 麪包錢,母親從前會花一毫五仙買幾朵別在衣襟上,衣服換下來後,還會珍惜地把白蘭花放在翻轉來的茶杯蓋頂,讓熱氣把花香熏滿屋內。這是她能容許自己的最大奢侈。我也因此認識了白蘭花,現在母親年紀已經很大,僥倖的是她在市區的樓底下也有一株白蘭花樹,花香有時會隨清風送入客廳。
新家院子與客廳中間的玄關口有一棵不知名樹,據說是橄欖樹,但由於未曾插枝,所以不結果,有一隻相思鳥比我們還早來做窩,窩一做好就下了兩隻蛋,我們的裝修師傅不時爬梯子上去看,每次都拍手機照片,帶回去給他自己家的三個女兒看。師傅成了積極的直擊新聞報導員,過幾天,說鳥兒已經破殼,又過幾天,說鳥兒已經變得毛絨絨。那段日子老下雨,黃色暴雨警告接二連三,我每天都擔心小鳥被雨淋壞。在一個暴雨晚上的翌日,我們剛從門外走進還沒有入住的新居,師傅便快嘴報導說,其中一隻小鳥從巢裏掉了下來,但又被他撿了放回窩。小鳥沒有死,還已經在學飛了!這是最後一次聽到有關小鳥的報導,現在那個巢還在,可是母子三鳥都已經飛走。鳥媽媽原先把巢築在一叢舉手可及的樹枝中間,我們每次出入客廳,都在她的巢底經過,為什麼她不挑一根高枝築巢?可能她的母性讓她預知會有笨小孩從樹枝上掉下來,枝低一點,就不會受傷。
佛陀說,一草一木都是禪。我悟境尚低不識禪,但對於我們這種吃腦的人來說,一草一木都是腦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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