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院風雨

院子裏的白蘭花樹在八號風球的晚上,三截主幹斷了一截,倒下來的樹幹有二十多尺長,橫在院子中間,把小路都攔了,怎麼辦?在城裏住了半輩子,曾經幾時要操心過斷樹的事?社會上分工細緻,打個電話去政府的相關部門就解決了。
搬到城外後,簡單的衣食住行都是一種新秩序,連從小習慣的風雨也顯得陌生,昨晚是搬進新家後經歷的第一場八號風球,半夜兩點鐘,颱風經過的時候,風雨敲打在玻璃牆體上的聲音把老婆驚醒了,「好可怕」,她說。其實我也心裏發毛,這個八號風球比起從前在城裏經歷的八號風球,怎麼好像厲鬼索命般的可怕?不過也可能是記憶被時間沖淡了,曾經住過二十多層高的樓房,在颱風之下,能感覺到樓體在移動,花盆在樓板上咯噔咯噔地震動,從關緊的窗戶縫中居然能擠進一片樹葉,那是風把葉子吹上了二十多層樓高之後,再一分一厘地把葉子從緊閉的窗縫中逼進來的。我親眼看見它爬進來,速度很快,好像恐怖動畫片中的鏡頭。
斷了的白蘭花樹還是橫在院子裏,不久前,我還寫過這棵白蘭花樹,因為白蘭花是我母親最愛的花,現在看見它被風吹斷了一截,心裏總是不太舒服,我知道應該先把它鋸斷再處理,但總是有點下不了手──且慢,草木本無情,是心在變幻,以至多愁善感了。
昨天茂哥打電話來,提醒我注意新居將迎來的第一個強風,鄰居阿黃知道我的院中斷樹後,冒着風雨要過來幫我鋸樹。滿院風雨,敵不過滿院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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