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又怕大自然

鄰居把後園的雜草都清除了,這樣就不怕蛇躲在裏面,清除的雜草加上芭蕉樹上扯下來的枯葉,和九號風球颳斷的樹幹,都聚成一堆放火燒。黃昏的時候,他往大火上澆了幾桶水便回屋不再出來。到了晚上,我看見火苗又冒升,便連續往上面又灌了好幾桶水,火苗不見了,可是白煙仍不停地冒。半夜,我被煙熏醒,明明門窗已經關緊開了冷氣,煙還是從門縫下竄進來。我撩開窗簾,看見火苗又重新跳躍,火舌隨風飄忽,又美麗又飽含挑戰性,它的舞動越不經意,越顯出它的傲慢與可怖。
我喜歡接近大自然,但心底裏又其實對它十分敬畏。畢竟是城市人,已經習慣了人工世界中的井井有條。大自然的白天與黑夜沒有鋪天蓋地的燈光作分隔,它悄悄來又靜靜退,不動聲色的寧靜後面好像埋伏了不為人知的危機。城市人欠了大自然太多的債,以至回歸她懷抱的時候,帶上了因為內疚而生出的神經質。
大自然中的草也是一個很難對付的角色,別看鄰居已經斬草除根到見泥土,不出一個星期,草可以重新長回來,就像那棵憑空長出來的野芋頭,昨天才看見只有一棵,今天已經長了一圈,大自然生發的力量與破壞的力量一樣巨大。一本德國人寫的小說,中文叫《群》,西文叫“ The Swarm”,講大陸棚架因為石油被過度開採而下沉。這本書的人物設計與情節結構好像一部公式化的好萊塢災難片,但有關自然科學的素材卻很生動。這本書就是令人又想接近大自然,又害怕大自然。宗教是人類祖先敬畏大自然的產物,現在人類在對大自然的敬畏中又加上了歉疚,科學發達的結果,是宗教再也無法撫慰我們的神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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