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腳,大腳

外祖母的那雙小腳,外母到現在都還常常提起。外祖母總在每個黃昏,盛一木盆暖水泡腳。她先脫去外面那雙尖尖小小的鞋,再脫去套在裏面的那雙更小更軟的鞋,叫套鞋。脫下兩層鞋以後才看見裹腳布,層層疊疊的裹腳布,大約五釐米寬,兩到三米長,外祖母一邊將布退下,一邊還把它卷得整整齊齊。布退盡時,露出的是一雙畸形的腳:整個扭曲的腳掌上,只有大腳趾是正常的,其他四個指頭全都被折疊在腳板底上,像是從那裏長出來的,其中一個指頭,更是被壓在最低層,陷在腳板的肉裏,被其他腳趾又覆蓋住,所以,看上去一個腳掌竟然只能找到四個趾頭。可想而知,這樣的泡腳絕非享受,而是無盡的折磨,外祖母每次泡腳,表情都無比痛苦,但若不泡,腳部的血液得不到放鬆,則是更加痛苦。外祖母結束泡腳後,又要從大腳趾開始,用裹腳布將趾頭和腳全部包起,再將布用力拉緊,一層一層,直到小腿處,打結,完成。
時間到了 2010年的夏天,據說,有個二十來歲的香港女孩喜歡買鞋,她不但花費了兩百多萬在這個愛好上,她的家人還專門為她買了間屋子去存放這些鞋子。這個女孩可能是菲律賓馬可斯夫人的A貨吧?馬可斯夫人的鞋子數量也是世界有名的,是腐敗到極致的象徵。但我也懷疑這個香港女子大概是從前可憐的裹腳女人們的輪迴,買一堆鞋去慶祝她那雙終於可以正常長大的腳。否則,怎麼可以想像她那個受過教育的大腦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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