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的故事

曹雪芹自己的故事,並不比他的《紅樓夢》遜色,如果這是部電影,應該怎樣開場呢?時間是 1763年的除夕,地點是北京西山腳下的一個小山村。畫面:積雪把山中的一間茅屋房頂壓得斷了脊樑,一團團的雪透過屋頂的破洞,緩緩滑落室內。屋子裏四壁蕭條,北方的連鋪炕上睡着一位身體微胖,頭大臉黑的老人─曹雪芹。他的臉上以及露出在薄被外的手腳上,都爬滿了粒粒紅疹,一位在照顧她的中年女人,他的後續夫人,也已經筋疲力盡。除舊迎新的鞭炮聲響起,曹雪芹寂寞地離開了人間。這時候,響起了曹雪芹的旁白,這是一個正在離開肉體的靈魂,在回憶他一生的遭遇。他的曾祖母是康熙小時候的奶媽,皇帝親政後,欽點曹家世襲南京江寧織造的官爵,專管供應皇宮裏的衣服,還監管兩淮鹽政。曹雪芹的衣,不用說是人間最好的,大概連他從小用的尿布也是用絲織出來的。曹雪芹是接替香火的種子,所以他的吃穿用度,更是奢靡奇異、豪華精巧,家裏的藏書自然也琳琅四壁。我想,他少年時一定會有這樣的經歷:每遇到特別心愛的點心,就會隨便抓一本書出來,眼中細閱,口中品味,有時候把書都看完了,還不知道書的名字─這是導演自己的經歷也!
曹家的富貴到了雍正為止,事關在康熙的兒子們爭奪王位的過程中,曹家跟錯了隊,站在雍正帝的死敵皇八子一邊。這說明一個人得到富貴後,寧可玩雞巴也不要玩政治。但如果沒有這一劫,窮困潦倒無所事事的曹雪芹也不會靜下心來寫下一部中國最偉大的小說,所以說世間事的機關運作,的確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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